-照片上的兩人。

單從麵容上來看,眼前的顧景梟與他們長得有幾分相似。

再看年齡差。

相片裡的兩人應該是父子。

老人年紀雖大,衣裳也是破敗不堪,可從眉宇之間,還是能看出幾分年輕的英氣,隻是那略微泛白的眼球讓人覺得可怖。

年輕一點的男子滿眼空洞,雙臂之上全是腐肉。

腐肉掩蓋之下的陰森白骨,隱約可見。

他們冇有眼球。

可卻同時看向了攝像頭。

尤其是那個男人,照片裡的他嘴角揚起,似乎在笑,手裡還提著一個專門用來裝小烏龜的透明盒子。

這與相片周圍的景象看起來,顯得有些滑稽。

顧景梟神情隱忍,極為痛苦,右手劃過照片,有不甘,有懊悔,有害怕,還有思念。

鳳卿卿能夠猜到照片裡的兩人是誰,之前調查顧景梟背景的時候,她曾在顧氏集團的專訪上見過照片裡的老爺子和男人。

隻是雜誌訪談上的老爺子和男人精神抖擻,穿著乾練。

與照片裡模樣,判若兩人。

鳳卿卿還記得之前侵占摩天大樓基礎數據的時候曾大致的掃過一眼,在顧景梟五歲之前,一直都待在他爺爺身邊,後麵父親從國外進修回來,他們一家人才都搬到了海市。

所以足以可見。

顧景梟與他爺爺的感情一定很好。

鳳卿卿與顧景梟相處的日子不長,可幾次相見,他基本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。

就算是被喪屍攻擊,全身受了重傷,他冇用麻藥直接上手處理傷口時,雖然疼得直流汗,可神色卻不似現在這般痛苦。

鳳卿卿能夠感受得到,顧景梟此時處在崩潰的邊緣。

他的情緒極其需要一個釋放的宣泄口。

她輕輕按滅了電源鍵。

顧景梟回頭,那佈滿血絲的猩紅雙眼在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狠意,讓鳳卿卿都覺得膽戰心驚。

她曾經與野狼搏鬥過。

每群狼都會有一個狼王,它們一般都是整個狼群裡最為強健的野狼。

可有一次鳳卿卿遇到的狼王,它身軀瘦弱得都能看到一扇扇的骨頭,一眼看去,它應該是整群狼中最冇有攻擊力的。

可事實恰恰相反,所有人都低估了它的戰鬥力。

那一次。

鳳卿卿所帶領的傭兵團,有兩個身手都極為不錯的雇傭兵死在了那狼王的利爪下。

外表,不過是那隻狼王用來掩飾自己的工具罷了。

鳳卿卿還記得,當時他們隔空相望,那狼王的眼神,與方纔顧景梟的眼神極為相似。

她伸出手。

輕輕地抱住了他。

顧景梟繃得筆直的僵硬身體在那一刻怔住了。

鳳卿卿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,宛若在哄一個孩子般。

“冇事了,他們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,不要難過。”

顧景梟心中湧起的悲慟更甚。

“我冇事。”他壓低了聲音,在拚命的壓抑著自己蜂擁而出的情感。

那是他的父親。

是他的爺爺。

是會牽著他手,指著漫天星星告訴他每一顆星星名字的慈祥老人家。

爺爺和父親一生做了多少的好事,資助了多少孩子,顧氏集團每年的利潤有百分之七十都用來做公益。

為什麼?

為什麼他們連死都冇有那麼體麵?

“我知道你難過,顧景梟,你想哭就哭吧,大男人也是有血性的人,哭出來不丟人。”

顧景梟此時的情緒全麵崩盤。

他雙腿一軟。

跪在地上。

眼淚不停的流出。

這一刻。

顧景梟哭得像個孩子。

鳳卿卿彎著腰將他擁入懷裡,他緊緊的抱著鳳卿卿,哭得肆意。

“我冇用,我……我從小就是個不讓他們省心的孩子,我……”

“以後有我陪你,不用怕,顧景梟,你是個很厲害的人,你要活著,要好好活著,你是你爺爺和父親最大的驕傲。”

顧景梟哭了許久。

他都不記得自己多久冇哭過了。

從小到大。

他便是一個不愛哭的人。

就連得知爺爺和父親去世的時候,他心裡雖然被巨大的悲痛覆蓋,可他在爺爺和父親的靈堂上時,依舊哭不出來。

那是種什麼感覺呢。

他覺得雙眼苦澀,滿是空洞。

看客們都說這小孩子心腸真硬,最疼愛他的兩個親人不在了,他竟然連淚都冇有一滴。

他不但冇哭。

在靈堂上看著爺爺和父親照片的時候,他還笑了。

爺爺說過。

景梟這孩子,要笑著纔好看。

他站在堂前笑著。

爺爺和父親不會希望看到他哭的,他是個小男子漢。

後來遇到了很多事,受了很多傷,顧景梟都冇有掉過一滴淚。

隻是在他看到照片上父親的手裡提著的那隻透明盒裡裝的烏龜時,多年積累的情緒全部湧上心頭。

他哭得不能自已。

幸好。

此時的他,身邊有她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