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黎國連著下了好幾夜的暴雨。

將皇宮裡的青石板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
黎國主君病倒了,高燒不退,連著好幾晚燒的迷迷糊糊。

守著黎國主君寢宮的士兵輕裝上陣,換了一撥又一撥的人。

南羨雖是大周國之人。

可他一身武藝,智謀無雙,在大周國無處施展,是黎國的主君陌白給了他這個機會,所以對於南羨而言,陌白不僅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恩人,還是他的伯樂。

南羨為陌白做事,但不為黎國做事。

此次陌白病倒。

何夫人那一脈的陌離,也便是離王對皇權虎視眈眈。

而南羨身為陌白屬下,也為陌白摯友,他便調動了白月宮的殺手護衛,親自守在陌白的寢殿之前。

“主君這都高燒了第三天了,這麼多年來,他身體向來極好,這一次怎麼會感染瞭如此重的風寒?”

“南侍從,你跟著主君這麼長時間,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竟能讓身體一直極為健碩的主君一病不起?”

不過是一個風寒,竟然能拖到如此地步。

高燒不退。

纏綿病榻。

麵對主君母後的質問,南羨一言不發。

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這是主君私事。

此番。

主君應該是心病。

對於心疾來說,應是藥石無醫。

主君母親走了,陌白與這母親其實並冇有太深的感情,她愛手中權力,遠勝於他這個兒子。

在陌白無數次深陷情感泥沼不可自拔的時候,他這所謂的生母,一次又一次的隻顧著與那何夫人爭風吃醋,陌白回黎國之後受過幾次傷,都是被人暗算。

那時候利箭上麵抹了毒,他臂膀之上的肉烏黑腐爛了一大塊,需得用利刃將那腐肉剜下。

陌白生母來過一次。

後麵隻說自己害怕見血腥,看著頭就暈,便很快的離開了當時還是少君的陌白身邊。

所以對於陌白來說,他覺得自己至親的親人都能待自己如此涼薄,世界之上,能信任的人,那便更是屈指可數了。

所幸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還不算是完全黑暗,他遇到了東方玥兒,他稱她為姐姐是她眉眼彎彎,她會輕輕撫摸著他的頭,溫柔的問他是不是不舒服。

他受傷生病的時候,她眉心輕蹙,多處求藥,陌白打小天賦異稟,可身體卻不是很好,在大周作為質子的那些年,他冇有覺得自己過得是寄人籬下的日子,除了那次刑部受刑的事外,他被東方玥兒保護得很好。

在大周十年。

他那孱弱的身體休養得越發好。

那些,都是她的功勞。

陌白本來以為自己看到了光,那束光變得微弱的時候,他覺得是自己身邊的那無數堵牆擋住了光射進來的方向。

所以這些年來,他用儘了手段,極為努力的想要將那阻攔住光的一道道牆擊破砸碎。

他明明就要成功了。

他特意選了一個日子,那是她的生辰之日。

準備了這麼久,他想站在她麵前,告訴她——姐姐,你看,你之前所質疑我太小不懂情愛,你以為我對你不過是新鮮感,你以為我的情感堅持不過幾月就會被時間消磨殆儘,姐姐,你看,我做到了,如今,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?

可悲可歎的是。

他滿懷希望的奔向她的時候,她卻已偷偷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。

陌白接受不了。

這麼多年的努力,她成了自己堅持向前的一個目標。

他以為自己無限的接近光。

隻要他能推開眼前的那扇大門,那光,便會傾瀉而入。

誰曾想。

大門的另一邊,是更為黑暗的深淵。

也是在看到蕭元青那無數封信的內容時候陌白才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
原來阻擋在他們之間的,從來都不是什麼敵國相對,什麼男尊女卑,女強男弱。

真正擋在他們之間的,是東方玥兒那一顆從未動搖過的心。

而那一堵堵世俗的牆其實不難擊碎,真正讓他束手無策,彆無他法的,是東方玥兒的心防。

他彷徨許久,踱步許久。

都未找到進入她內心深處的大門。

東方玥兒。

你真的好狠。

記憶深處那一遍遍的溫柔不似作假,你出現的那刹那,一身火紅,青藍色的披風在身後劃出一個弧度,你對我伸手,你朝著我笑的時候,我便已經註定了這輩子都逃不開你了。
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
陌白設想了無數次再遇到東方玥兒時的場景。

唯獨冇有想到。

她早就準備好了離開這個世界。

不與任何人告彆,也包括他。

他對她而言,與其他人,好像並無兩樣。-